Tokyo Incidents/Get It up for Love
Ned Doheny/Get It Up For Love
東京事变/車屋さん
美空ひばり/車屋さん
『前段時間在英國熱播的電視劇集《黑鏡》 也在華人觀眾中引發熱烈討論,許多人把其稱為英國人獨有的黑色幽默,是對今天表面道貌岸然實則道德敗壞的社會現象的辛辣諷刺和無情鞭撻。 由查理‧布洛克(Charlie Brooker)主創的劇情劇《黑鏡》的第一季已推出三集,每集均為獨立的故事且演員陣容不同。劇中所表現出的過度娛樂化、過度傳播和過度記憶,完全是現實社會的縮影,每個敏感的話題都能引起觀眾的共鳴。
第一集《黑鏡之國歌》以紀實性手法虛擬了一個英國公主被綁架的故事。綁匪將人質哭求的視頻傳到Twitter上,並向首相提出了一個非人性要求:只要首相能在規定時間執行,公主就將被安然釋放。一開始,首相試圖派遣特種部隊去拯救公主,民意也一邊倒地支持政府。而在營救行動失敗後,人們竟然轉而請求首相兌現條件。在那個時間,全國公眾都在或興奮或無奈地觀看直播,而早就被釋放的公主卻癱倒在大橋上,沒人管。
第二集《黑鏡之一千五百萬的價值》則通過生活在虛擬世界的男女的選秀經歷表達夢想和潛規則的關係。第三集《黑鏡之你的全部歷史》講述了大眾生活都將被點滴記錄、當人有機會追蹤到另一半過去的感情經歷、從而影響到自己的未來時,你又做何選擇?
還有觀眾在網上留言說:每一集都發人深省!麻木不仁的「觀眾」,把「反常」當作 「正常」,將現實中的醜惡當作一種「社會規則」而習以為常,並且利用「群體」的聲音把那些「獨醒」的人也推入這個「麻木」的深淵之中……。這和今日習慣了潛規則、習慣了趨炎附勢、習慣了自私自利、習慣了活的「現實」一點、習慣了嘲諷「助人為樂」者、習慣了冷漠無情、習慣了路見不平卻無動於衷的國人何其相像?!
的確,當人們都把這些醜惡「潛規則」當成現實中必不可少的東西、因害怕自己的蠅頭小利受到損失而選擇妥協、盲從甚至助紂為虐的時候,那也就是人人自危的時候,其最終結果必然是害人害己。也許每個人都應該到劇中去看看,有沒有自己的對應,是否自己的內心也那麼的無知、從眾、醜陋和齷齪。
《黑鏡》還向我們昭示了現在的科學無視道德的作用,在科學無孔不入的滲透到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後,忽視了道德的人們在享受科學帶來的舒適生活的同時,也在承受著道德下滑帶來的災難。如果不悔悟,最終把人類毀滅的還是科學。』
12.04.30 已經離開的人
網球女孩還是像往常那樣自然而然。我常常會被那種直來直往的人吸引,也許是至今我仍無法妥帖的將自己在誰眼前攤開的緣故。我說「噢妳變得有女人味了一點。」她說「有嗎?以前的我就這樣了啊。」但才不是呢,以前的妳不會穿著小洋裝和我坐陽光瀲豔的圖書館鞦韆待一整個下午。以前的妳也不會怯生生的質疑我,而會回「你的意思是說我以前很沒女人味嗎?」或「哈哈你也變得更有女人味了啊。」
網球女孩說喜歡說「不可能」。我不可能跟那個男生在一起的,我不可能考那麼低的,我以後絕對不可能留在台北的。我並不喜歡「不可能」,因為一路走來的種種可能是我願意繼續相信任何不穩定事物的唯一理由。如果只有可能和不可能兩種選擇我傾向前者。前幾次我會說「妳怎麼知道,搞不好……」但這次沒有。這次,女孩說不可能的時候,我覺得她其實知道有些事情可能正在發生。她後來問「為什麼會覺得我有了女人味,」我當時答不出來。兩天後的現在我突然明白:「女人比男人更相信不可能的事情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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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4.26 想要留下的人
「25歲結婚在我們那兒就已經算晚了。」每次總是會跟姑姑聊到這件事情。「你們男生又沒差,越老越值錢。」這個句子聽起來應該是要難過的,它暗示了男人女人某種意義上度過的是不同的時間,我們的快樂與悲傷在差異的維度中消長,我們的疲憊和困境即使看似類似也互不相讓。那使我再也不敢輕易的說「我了解那個女人,」我們有那麼一種簡單的分野,讓我們天生無法永相同的眼睛哭泣。
我想起熊之前解釋給我聽的一種說法:「因為經歷週而復始的生理期,女人看待時間的方式是輪迴的循環的,她們認為事情的結果與時間的銷毀不是一道單純的線性歷史。於是她們的記憶是並置的,不像男人直觀的把一切結果看作因果關係。」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我感到憤恨不平,除了因為竟然是生理的緣故使我註定被排拒於某種時間觀之外,也因為仔細一想,發現那多麼殘忍:如果一個男人記得一個女人,隨著時間她只會離他越來越遠;如果一個女人記得一個男人,卻只是從書架上把他拿下來,那麼簡單。
我也想要有一個書架。那樣就不會失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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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5.01 再次回來的人
「那我們熟嗎?」熟女似乎不避諱去問我這件事。但我並沒有說謊「我們不熟,但是跟妳說話卻可以像很熟的朋友那樣。」近來的我不再避提或掩飾與人之間的種種不堪,不再帶笑著回答「啊不會啊我們還不錯」或者「沒關係啊」,而是「是的我可能不喜歡你」「你不覺得你這樣很虛假嗎?」
我們都終於要面對生活中殘忍的實話,學習殘忍的坦白儘管因此失卻表面的禮儀,我們會因為懂得如何正確的互相傷害彼此而變得更加親密。就算我們也因此與另一群人變得更加疏離。今晚ㄇㄉ說:「我一直都想改變生活或改變環境,倒是很少想改變自己。這可能也不是好事。」可遠遠的看我已經太過善變。「這種事沒有好壞吧。只有選擇。」我說,像是對我自己遲來的告解,要自己不要因為改變所引致的種種崎路感到可能的悔意。
「那你恨我嗎?」熟女又問,「恨我洩漏了那件事。」
「那代表那件事本該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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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5.03 尚未遺忘的人
女孩說過一句似乎很浪漫的話:「如果以後你變成作家,我變成音樂家,當你的小說被改編成電影的時候,就由我來配樂。」那時候我並沒有特別記得,因為覺得那不會發生,此生我將平凡的度過餘日,她終將離我而去面對普通的生活。那時候這種想像與約定對我來說像是消音的畫面。
那時候的我也並不成熟。輕易的下了決定,擅自要求彼此的餘地,忽略種種暗示,最後女孩確實離我而去。那句話就一直被我擱著。大學以後,彷彿為了追逐某種背影我參加搖音社,但又因為自己的決定參加了更多好玩的事情,舉行營隊,參加活動,帶領或被帶領;不知不覺兩年過去。我沒有繼續認真的寫東西,我沒有把電吉他練起來,我還是不會彈鋼琴。為了迴避什麼,我慢慢的把過去自己曾悉心追逐的東西拋棄,去參與更多我以為重要的事情。
我不會說那些事情不重要,因為我確實得到了更多經歷。但一直有什麼空乏的、冷落的東西留在那裡我不敢正視。直到近來,參加了學程的課,憑空有了機會表演、因為D的關係憑空有了機會出書,我才突然警覺到那個一直空掉的地方是什麼了:我從沒有把什麼事情當作唯一,不願顧此失彼,最後停在原地。
我偷偷看了女孩的臉書(甚至,她已經有了粉絲頁)。我看見她嫻熟的站在舞台上的樣子,想起曾經一起在的琴房為了錄壞的音檔大笑;想起那句話,然後發現自己看著她的眼神已經越來越遠。「竟然到了現在才願意誠實嗎?」最近,當我又開始寫歌唱歌,又開始寫字,我才吃驚的感覺原來那句話那麼重;原來早就已經有人願意對我許這麼漫長的約定,即便只是無心。
對不起。對不起。為什麼我這樣放任我自己。對不起,等我。最近我準備著一邊準備著畢業公演、一邊練團、一邊和別人討論文字的時候,我會那樣猛然的驚醒,然後想「她已經在我前面好遠的地方等了。」然後再次全力前進。
為了總有一天我終於可以那樣說,「是的我的作品要有妳的音樂。」然後因此我們又能相遇。一起只唱一首歌。
The Dark Knight Rises/Trailer
關於直視。
第一次真的跟誰提起是和以箴。我說我總是不懂得怎麼看一個人,怎麼拿捏冒犯和注視,怎麼明明想要與一個人對望、卻又不太靠近到令彼此無謂的尷尬起來。她輕蔑的笑了笑,把這個問題答到更深的地方去:「我媽是不准我隨便看人的,」不准,睜著水汪汪的輕靈雙眼,把目光放在即使只是一個路人身上;不准,就算只是坐在車內,隔著因反光而無法正確分辨來人的車窗折射,觀望剛好經過的黝黑夏日少年。「我媽說那不得體。好像在勾引人似的。」我第一次知道,注視一個人需要多麼戒慎;即便我提起這個話題的原意其實更關於自我,而非紀律。
台灣人不喜歡凝視別人。小時候便為此困惑過的,我們寧可在課堂上側著臉偷看暗戀的男生,寧可趁拿起手機時假裝不經意瞥視臨座的陌生美女,寧可當朋友與另一個朋友熱烈對話時觀察兩人的表情;卻有時連四目相接幾秒都顯得羞怯。一不小心,兩人沉默視線相連,還來不及交換什麼就自顧自的轉移焦距方向,望向身邊正在發出什麼聲音、或者根本沒發出什麼聲音的,路樹啊消防栓啊可樂杯啊牆壁上的污漬啊。然後百無聊賴的硬是繼續下個話題,「你看看那隻狗……」
總之不像電影,我們的注視之後不會是下一個吻。
有時我不知道那是為什麼,像某種恐懼,彷彿害怕自己被看穿或者質疑,只好下意識迴避那雙眼睛。發現這件事情以後,我從未仔細思索其後的理由,直到第二次提起,是蘇琪的簡訊:「無關的走了走,佇立,面對著面,凝視著什麼,」簡短兩行字,沒有明確的意思,卻突然提醒了我之所以害怕注視,是因為無法確信對方眼中的全然自己:眼神匯聚的剎那,沒有躲避的餘地,給我們一種將自己全然交給對方的錯覺,彷彿任何自己的細節都在彼此眼裡--我們發覺到自己是如此毫無防備,只好別開臉,讓這些私密的交換瞬間斷線,像一種掩耳盜鈴。
對視使我無所遁形。而我怕一旦被誰看盡以後,便一無可取。
「沒有人真正關心,多半是好奇。」自從高一蕭涵這樣說過之後,我總是時時反問自己「那麼我是真的在意嗎?」同時害怕坦白自己。「一旦沒有讓別人好奇的部份,就無法獲得愛吧。」我因而藏匿自己;我害怕真實的自己一點也不值得別人好奇。第三次提起是跟氓哥,在政大的某間餐廳。我說「氓哥你總是害怕看著別人。」他說是啊,我害怕,你居然發現了。其實我並不是發現,而是因為我也害怕,察覺到與自己相同的擔憂,吃驚於原來這件事情並不發生止於我一個人。「我有在改善了,」他說。那時我更想知道,光是糾正自己的眼神,能擺脫更其後的自我懷疑嗎?如果還是無法將自己外在的全部和內在的安心交給別人,就算逼迫自己注視,又能怎麼樣呢?
而那些不敢看著我雙眼的人,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自己呢?
沒有答案。今午在學校公車上碰見帶著口罩的玫瑄,視線交錯瞬間,我竟立刻掩飾自己的眼神,像逃似的,使我再次想到這個難題。逃什麼呢?直覺太快,來不及阻止這個反應,而她就已經走到我看不見的地方了。後來我覺得可能只是「因為我覺得今天我的髮型很難看」這種無聊的緣由。
有時候我會等在那裡:前天上完音樂學程,和朋友subway晚餐時,我就這樣直直看著乃慧的雙眼,看著她和英楚閒適的拆開了蛋堡的新專輯,然後終於轉過來,我們眼神交換,發覺彼此正看著對方,然後等待什麼;難得的是,她沒有別過眼去,沒有搜尋週遭的話題,沒有銳利的困惑,只是甜笑,然後開始擺出挑釁的「你在看我啊」的表情。我們竟然就這樣互相表情弄姿,直到我說「企鵝貓妳好特別,妳沒有避開我的眼神。」其實我更想表達的是,我自己也不害怕看著她:有時候面對一些人,我自己就會別開自己的視線。「所以其實,從我的眼神就知道我放不放心一個人。」放不放心把自己交給他。有時候我自己不知道,是我的眼睛告訴我。
知道這個人就算看穿我的一切殘缺、對我也不會有所改變的時候,我才敢毫無保留的與他相視。而笑。
現在想想,小學四年級跟苑臻說:眼睛是人最脆弱的地方,這句話竟然在多年以後成了真。雖然我那時年紀多小根本沒想過這個意思,但,沒錯啊靈魂之窗,透明而真實的玻璃,靈魂最易碎的部份……我可以從這裡看見你,你可以從這裡看見我,只是一個注視就像洩露秘密,願不願意、將它交給你。
”There are so much i want to tell you about the way i’m disappearing. I need to be saved from myself some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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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給小橘/
安穩。她們就坐在那裡,彷彿一切都已經足夠似了,再多的都是多餘。我問了一個問題。「你不該問的,你一問,世界就裂成問題和答案兩個部份。」兩個,相臨卻相反的部份。我永遠能經過妳們一如妳們經過我:在那之前,帶著我走。
流血的浴缸/
眼神。她們彼此注視拒絕下一對雙眼,她們彼此猜測像摳弄傷痕。她們直說彼此的名字,到此為止,接著再次。「她們接下去就要到更遠的地方了吧?」更遠的地方沒有別人。她們因失去別人而得到自己。
The Ride/
注視。我們都是盲人,想要看穿月亮卻甚至不懂圓缺。道別之後的種種發生都因為記憶,每個昨日像是明天。未來在過去裡,前方在背後,抵達是逃脫。「如果記得就算是擁有,如果忘了就算是灑脫,如果什麼都沒說就是挽留。」我們都是盲人,就算靠近到能夠對彼此輕聲細語,想知道的也只有對方的表情。
The Stars/
奔馳。最後她連笑都像在加速,沉默與回應都因為慣性。推了一把某個情緒它就事不關己的繼續下去,直到生活的摩擦阻止快樂或悲傷──或一個吻。「過去為了成為世上第一幸福的人,不斷加速才來到這裡。上天啊、別讓我就此死心吧。」後來她停在這裡,點了杯酒,沒有笑意,杯影餘波裡唇叼著根菸;菸簡直是一種醉。
沒有你就沒有我/
掙脫。他告訴一些我也害怕的事。他的告訴讓我的害怕變成一件需要誠實的事。不,他沒有說,我不是我,有時候我才是他,他才是我,發現這件事情之後我選擇明說。「所以為何要去擁有呢?」我曾這麼問,以為任何失去都能夠承受。「因為我們害怕一無所有。」他把最後那種誠實的眼神都還給了我。我總是欠他一個笑容。
Weirdo/
自由。毫無目的啊這些自由:我的自由介入你的自由,他的自由杯葛她的自由,我們的自由傷害你們的自由。毫無自由啊這些目的:我的目的阻止你的目的,她的目的干涉他的目的,我們的目的摩擦你們的目的。只回答一個問題:「我只是需要離開,沒有要去哪裡。」
祈禱的那一刻/
懇求。她其實並不曉得。「那麼就要出發了嗎?」她在旅人的掌紋裡迷路,聽見神的警告在暴雨的困境;她摸索快樂,在人群的縫隙裡。「也許我們要去的是……」一樣的地方──經過一樣的貓或者地獄;談論同一種飛行,類似蒲公英的;來到同一個月台,為了離開。「我已經忘記確切的童年了,但每當我想像黑色的各種可能,就看見彩虹。」
紅指甲女子/
背影。有個他一背上吉他就高的不像話。有個他明明穿著格子襯衫也不怎麼英倫,可接下去他一說話我就像在他的帝國裡。有個他我站在酒吧廁所前,明明想大聲尖叫卻怕蓋過他的曲子,只好蹲下來躲在木簾後方,隨即想到:「他唱歌的時候,誰都只會變成他的背影不是嗎?」有個他然後我跳了起來,副歌之後,舉手吶喊,嘴巴微張。
It’s Raining/
傾訴。你今天好嗎?後來我們不問的。我們只是經過彼此,經過晴天和雨天,經過遠方和此刻,只說一聲再見。所有句子都是一聲再見,你好嗎是一聲再見,我很好是一聲再見,「儘管我是多麼容易在跟你交談時,因發覺我們無法這樣說下去一輩子而感到悲傷。」後來我們不問的。我們說的所有再見,都只為了再見一面。
我只知道/
堅韌。他不擅長閃躲。他習慣先問一個問題要你回答──後來你會知道,他早已經有了答案,只是願意選擇等你。他不擅長直說。他總是慢下來,讓你注意自己是不是顯得太快。有的時候你回頭會看見他還在那裡,簡直像家:「儘管曾經傷痕累累離開過了,仍然無論如何的讓你回來。」
Fairy Tale/
自我。天堂已經不是我辯論過的天堂。然後我們開始懷疑這樣的無言以對究竟是從何時開始,不知不覺,雙眼已是枯葉的皺紋。記得小時候從不相信的嗎?「天使存在並且無情無義,」祂只會在雨中用一雙翅膀擁抱自己,因為能夠飛行所以終於墜落。寂寞也已經不是我練習過的寂寞。
Wild Dream/
守候。我來到一個嘈雜的月台。我曉得所有人都在說話,但不曉得他們都說些什麼。我來到一個月台,一個無聲的月台。人們在現實中嘲笑現實,然後隨即離開。「我無法告訴你為什麼,我們有時因感覺寂寞而哭泣。」只曉得我們總有一天要說再見,但謝謝現在就在我眼前的,是你。
狐狸情歌/
唯一。「一天只寫一首詩。只聽一支曲子。只讀一篇小品。只想一件事。只講一通電話。只開一次信箱。只吞一片藥。一週只上一次市場。只吃一次館子。只回一封信。只看一次電視。只整理一次屋子。一季只穿一件單衣。只喝一杯咖啡。只看一眼窗外。只問一次天氣。只回想一次從前。只做一個夢。一生只過一種生活。只信一種宗教。只守一種原則。只活一種樣子。只愛一個人。」
無神論/
純粹。第二堂課我看見他們聊著天,以為上一堂課的缺席我錯過了什麼。然後我唱一首歌,帶著退怯的表情在陌生的眼神前,不敢張開眼睛。那是好久以前的「如果說」,我想起校園生活那些開始灰起來的傍晚我和誰唱了歌,卻不曉得那會是唯一一次。接著妳來,給我風箏的邀請,像要拉住輕而易舉就會褪色的天空。是的,沒有神,只有夢。“A dream you dream alone is only a dream. A dream we dream together is Reality.”
Not Alone/
保留。我看見她拿著吉他坐在走廊窗口,只是聽著而已什麼都沒說。我站在她的對面手扠著口袋,說什麼都太唐突。我發現她唱時也會閉上眼睛,對問題沒把握時也會小心翼翼。也會懼怕,對轉眼逝去的此時此刻。「就讓這些相同變成我們的秘密吧。」
叫起來/
赤子。他第一次開口就是幫我買素的便當,使我感覺像已經認識他很久很久;他前兩堂課都缺席、使得第一堂課也缺席的我感覺像已經認識他很久很久;他會用吉他彈再見勾勾,他會用鍵盤做jazz,他會在FB上嘴砲老頭,使我感覺像已經認識他很久很久。他會突然安靜下來誠懇的告訴我「要不要試試看這樣做?」我分不清該把他當成哥哥還是弟弟。「那就把他當成爺爺好了。這使我感覺像真的認識他很久很久。」
晚安好夢/
鈞啟。但以後可能會後悔……後悔曾向你致歉。以後可能是我們會一起忘記的那個,也可能是寫完這封信之前的那個。我不再信誓旦旦地說絕不失約。我害怕誠實及其所虛構的;害怕在那之前你可能其實不害怕。之前可能是在以後之前的那個之前,也可能是在之前以後的那個以後。那個以後,是我們會一起忘記的那個:我可能會後悔。後悔為了害怕而在忘記之前,寫一封信給你;後悔為了忘記而在害怕之前,寫一封信給你。
「記得嗎,有句話你也曾經害怕。『如果醒著是種缺乏,我卻連你也填不滿。』這樣嗎。那樣嗎。日子總是需要回答。
後來妳說的那聲晚安,使我再也沒有為別人做夢。
好好睡吧眼放心閉上。儘管我們一樣倔強,像一朵開盡的花忍著痛落呀不願被誰摘下,只寧可一次盛放。有些話一說就成了謊。「難的並不是等待,而是不確定未來。」誰留下來,誰走得快,誰又已經不在。那一些人的離開,會是這一些人的回來嗎?好好睡吧夢只有一場。雖然明天那麼不安,但此時此刻就是僅此一次無悔度過的今晚。而我會遠遠的看,就算我並不應該。用盡力氣好好照顧自己也是對我好的方法妳知道嗎。
就算只是一聲晚安,到不了妳在的遠方……因為我除此之外,什麼也、什麼也給不了妳。」
/〈晚安好夢〉
「記得嗎,有句話你也曾經害怕。『如果醒著是種缺乏,我卻連你也填不滿。』這樣嗎。那樣嗎。日子總是需要回答。
後來妳說的那聲晚安,使我再也沒有為別人做夢。
好好睡吧眼放心閉上。儘管我們一樣倔強,像一朵開盡的花忍著痛落呀不願被誰摘下,只寧可一次盛放。有些話一說就成了謊。「難的並不是等待,而是不確定未來。」誰留下來,誰走得快,誰又已經不在。那一些人的離開,會是這一些人的回來嗎?好好睡吧夢只有一場。雖然明天那麼不安,但此時此刻就是僅此一次無悔度過的今晚。而我會遠遠的看,就算我並不應該。用盡力氣好好照顧自己也是對我好的方法妳知道嗎。
就算只是一聲晚安,到不了妳在的遠方……因為我除此之外,什麼也、什麼也給不了妳。」
/〈晚安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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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PUB要唱的6首歌裡,只有這首歌詞我重複寫了兩次。我將企劃書寄給Y,順帶附上了DEMO和GP5,信裡我說「因為我想讓妳聽,」但其實並不是那麼簡單的原因吧?我也不確定那份安心的來由,只覺得也許沒有下一個相同的機會了。後來和熊待在和室裡,我竟一口氣將這兩個禮拜寫的三首歌全都唱過。只有一個聽眾;只有我的聲音;只有他的注視,在不到幾坪的出租公寓房間。
我對達陽說:我覺得我的每一首詩都只因為一個答應。每一首歌、每一幅畫、每一次道別都因為相遇,如果我沒有介入誰的生活,與誰發生聯繫,沒有對誰願意繼續,我恐怕什麼都做不到吧。他一貫地既冷靜又老成的回答了一句「唉呀,寫作就是用自己的孤獨,去陪伴大家的孤獨嘛。」是這樣嗎?我們啊究竟為了什麼而唱。有時候我會特別失望:對於為什麼自己總是需要那個傾聽的對方、才能夠別無所求的說著此時此刻的話。
如果沒有人聽,我是否就一無所有了呢?
那天和熊繼續聊了許多差別。「寫作可以一再修改,唱歌卻只有在台上的僅此一次。」我說,「有時候我覺得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可是為什麼它們那麼相同呢?」熊回答我,「因為都需要讀者吧。」但是讀什麼呢?儘管做了任何事,背地裡我們仍是相同的啊,仍會想要吃宵夜,赴約也會偶爾遲到,也會因為得了腸胃炎失眠。我們全都傷痕累累地離開過、卻又無論如何都回來了。
我的故事和別人的故事,除卻身分的差別,本質上而言有什麼不同呢?你的快樂與我的相同嗎?你的怨恨與我的類似嗎?如果一樣,那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如果不一樣,那你為什麼要知道?
Y總是配合著我擺盪的情緒回信,有次我故意用36級大字寄信給她,她居然就用48級字寄了回來;有時候我不確定她笑的時候是否真的開心。這封信她小心翼翼:「我會希望將歌詞發展像是對著一個人說了一段話。demo裡的旋律給我一種不停跳著舞的感覺,這雙腳不會回頭,只會一直往下跳。」於是我把歌詞寫成了信,並且逼迫自己,再也不要為了一支早已跳完的舞、一心一意的要誰回來。
李珊有次問我為什麼還堅持用手寫信。金士傑老師的舞台劇《收信快樂》中,失意的男孩對遠方的女孩解釋:「我們寫信給彼此,只是因為寂寞!」女孩就這樣又退卻了。我回答李珊「網上的對話手指一點就關閉了,寫過的句子卻會留下來,留在那個人的身邊。」
我突然就曉得這之間的差別。
就算沒有人聽,我還是會記得,我自己記得。
因為我記得,所以我並不一無所有。
「但奇怪的是,當你愛上一個人,你所做的事不是『去愛他』,而是『想辦法讓他愛上你』。讓自己變得更好、給予他許多好處……那是愛的一部分嗎?那是愛本身嗎?或者只是你,無力而且可悲的在向誰證明自己。」當我重新寫完Wild Dream的歌詞,下樓去幫熊和自己7-11買喝的,回到馬明壇門前摸著口袋的鑰匙卻遍尋不著的時候,我竟然就這樣問起自己,然後拿著飲料蹲了下來,不敢相信,這些日子的快樂和前進竟讓我差點忘記,「我們都是因為傷害過別人,才使得自己比想像中孤單」的這件事。
這件事太容易輕忽。它不會在我這兩個星期如火如荼的寫歌練團時讓你想起,不會在一群人晚餐說笑時讓你想起,不會在借用楚然的電腦填寫報名表參加文學獎,不會在回到雜亂不堪的房間,不會在深夜行走往返家與網咖、只因為筆電腦壞了、而自己卻必須寫譜寫小說寫公演日記的時候使你想起;卻會在你好不容易,唱好了一首歌、寫好了一首詩、做完了一件事,買好了最愛喝的飲料回到家門前準備好好地停下來歇息的時候,狂暴地、不可抑止地使你猛然意識,接著,就算只是把吸管插進杯子裡都感到寂寞。
然後才發現,自己其實是被繁忙拯救的。
但日子明明那麼快樂的不是嗎。大二有時看妍婷的動態,常會想像,如果像她一樣能夠有一群人陪著唱歌的感覺是什麼。這兩個星期忙碌到沒有時間發文,春假窩在練團室,大概就是她在遠方的生活?雖然我再也不清楚了。也曾想過如果能夠試著出一本書的感覺是什麼,達陽的小書計畫邀請也讓我能夠不為了什麼只寫一件事。這一切幾乎像是某種生活的完成,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憑什麼去完成這些事。
明明那麼快樂的不是嗎。雖然手機壞了,電腦壞了,使我必須到網咖夾在一群打魔獸跟星海的陌生人中間用GP5錄DEMO,使我不知道傳來簡訊或打來電話的人究竟是誰……但明明那麼快樂的啊。
究竟是什麼讓我找不到鑰匙……或者,不想找到鑰匙的呢。
我想起某個週六晚上遇見振唐和釗釗,三個人坐在政大計中前的台階聊了近三個小時。「不會想要去挽回嗎?有些事情雖然遠了但還沒結束啊,」我問他。「不會耶,該好的時候就會好了啊,我不想硬是去改變什麼。」當另一個男人、在另一個女人面前這樣回答我的問題,我就知道了,其實無論如何的感受都只因為我自己。
「人類不該將可能失去的珍貴事物視作唯一。」忘了是哪部漫畫這樣說了。
而我沒有做到。我做不到,我將太多人事都視作此生唯一一次,忘了有些時候很有可能,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才會無可救藥的失去他們。
那是因為愛的失去。因為真的在乎而感到失去。
我甚至不想按電鈴。
「過敏總在第二次。」
一個星期的反胃。無法開啟的手機。早已毀壞的筆電。和整個三月。我只記得那天下午配歌,後來熊幫我買了不知名店家的蔬菜麵,我只吃了幾口麵和紫色的山竽條腹部就開始劇烈疼痛。接著開了一場兩個多小時的會,決定一些跟未來比較有關的事,跟整群人放肆地大笑……接著記憶空轉消磨,再來我能回憶到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反鎖在馬明潭的廁所中,不可遏止地乾嘔。
然後就沒停過。睡夢中斷清醒凌晨三點或五點,無法安穩只因害怕在床上留下嘔污;日光偏折的角度開始射進我的房間,本該是明媚的早晨,但幾天下來我只在太陽的注視裡發現自己自己的窘迫:殘敗的病體,逐漸失去的聲音,身體試著將我所不知道的什麼排除掉、而我並不知道。並且無能為力,不能控制從體內竄升的激烈反應;那天睜開眼睛躺在床上,忽忽然就想:「我的身體正在排斥我自己,」然後為此心寒。大病如此,仿若魂體交迫,身體要趕走的可能不是什麼,身體要趕走的是我這個人。
過敏總在第二次。這是某次R教會我的,以前我從來不知道。「比方說,你對蘑菇過敏,要在吃第二次時才有症狀。」自小我從不曾對任何東西過敏。弟是敏感體質,不能吃海鮮,但我總只以為就只是不能吃海鮮罷了,不明白原來可能有那個毫無反應的平靜的第一次。至今弟還是不吃任何與海有關的東西,每每餐桌上有蝦有魚,他就是一副憎惡的表情看著我們吃,就像在指責我們毫不體貼。我總是不曉得他為什麼用那麼激烈的眼神。
但他可能忘了那個第一次是不是。可能甚至那次他是愉快的吃了某種海鮮,毫不知情的感覺了某種味道,但就是那僅此一次;再來的種種嘗試都招來病苦,他就再也記不起那個味道。那麼那一次究竟是在什麼時候?他大概是毫不知道那個第一次是此生僅有的一次,於是輕易的經歷毫不盡力的度過了,沒有緊緊抓住沒有深刻體驗,那個瞬間就此湮滅於往後場場過敏,身體不再願意,然後意識也決意此後不再嘗試。
我從來不曾過敏。不知道那個眼神是怎麼回事。這星期的病,我只能吃白吐司和粥醬菜。經過學校那排食物的街匆匆走過的時候,我才突然感覺到我正在用相同的眼神觀看著人群。他們也只是坐在那裏吃午餐罷了,就像我以往所度過的每個平凡往日,但就連走過去這件事情,都使我感覺不同。
R的句子這時浮現。「……總在第二次。」
然後我懂那個眼神了。
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不會使人痛苦;已經得到過一次、卻再也得不到的東西,才會折磨我們一輩子。
偏偏我們從來不知道我們此刻所有的會不會是此生唯一。
就要在PUB唱歌,只是沒想到離妳的生日那麼近。其實生日只是一個藉口吧沒有任何意義的平凡日子,妳不會在那天特別年輕,我也不會在那天特別想念妳……但沒想到離妳的生日那麼近,彷彿離妳也很近似的。我不再思考彼此之間的哪個差錯使一切形同陌路,只是偶爾翻閱僅存在手機記憶裡的簡訊,彷彿還在這裡,彷彿我還沒有被妳刪去……但那是多餘的吧如果連我的詩都開始與妳無關了。知道嗎這是多麼兩難,當我發現如果妳悲傷我的歌就悲傷、如果妳快樂我的歌就落寞的這件事。過得好嗎?希望妳是。謝謝妳謝謝妳。